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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的赞歌是起床的赞歌!睁眼造就了维京海盗!我不睡懒觉了!JOJO!微博ID:小麋鹿儿卧草

第六章 Ave Maria

 

 

西撒跪在圣玛利亚教堂的圣母像前。

今天他出门的时候,清晨的阳光落在母亲的怀里。她头侧向窗户,闭目养神,手里是织到一半的围巾和空中的一捧尘埃。西撒小心地走过去,单膝跪在她面前,亲吻她的手臂,然后起身走开了。

他跪在那里,像母亲一样闭着眼睛。他回想起很多年前他上的天主教学校。想起教士们严肃的面庞,他们无情的惩罚,和忏悔室里隔扇上放射状分布的圆形孔洞。他记得他们低着头,校服的黑色麾袍盖住他的手脚,他盯着自己的脚尖,聆听教士的教诲。他们齐声说万福玛利亚,教士说阿门。

他记得有一次主教来访,一个男孩子有幸被他接见。人们争相上去恭贺他,告诫他,他们大声地宣称只要他走上前去,同主教说“父亲,我想忏悔”就能得到好运。

他想起人们总是说起爱。那声音回响于巴西利卡之上,仿佛与木架屋顶合二为一。而人们则盯着地板上富有规律的马赛克。

爱是恒久忍耐,又有恩慈。爱是不嫉妒,爱是不自夸,不张狂,不做害羞的事,不求自己的益处,不计算人的恶,只喜欢真理,爱是永不止息。

他于是想起父亲来。

父亲,同他一样,从不曾在爱的路上止息过。意大利的男人不擅长抵御诱惑。幸福的花园中的一切都想采摘。父亲也不例外。他自己也见过几次这不张狂,并且偷偷摸摸的爱。他如此不屑于掩饰,以至于没人不会发现。母亲自然是最先知道的。

他不知道母亲是如何确知她永远是父亲的最爱的。他也不知道他们间何时、何地或是否有所龃龉。和那些风流的情事相比,真正神秘的是在生命长河中真正绵延不断的东西如何续存。他也许永不能知晓这一切了。

父亲的风流与母亲的坚贞一同流淌在西撒的血液里,西撒深知这一点。在大概二十几段关系之后,西撒终于搞清楚自己对于异性的恐惧已经超越好奇。当他昨晚看见母亲站在教堂前的孤独身影后,一个爱情世界中的施暴者开始对受害者报以深深的同情。而因为她作为一个受害者,以其一生原谅了那个背叛她的罪人。西撒心里崇拜着,也鄙视着,这有恩慈的恒久忍耐。男人或者女人们都不知道,终其一生,他们都在忙碌着,试图为自己漂泊的灵魂寻找真正的主人。男人需要女人的主宰,正如女人需要男人的。他抬头仰望着穹顶之下金光闪烁的慈爱圣母。不知是阳光还是神圣感本身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
可这世间没有人有资格和能力主宰他人的灵魂,没人能像剥去他人蔽体之衣一般剥去他人的自由和意志。漂泊和不安是人们活着的证明,也是对不可驾驭的人世的恐惧。

西撒睁大眼睛,任由光线把他的眼眶照出泪水来。

“万福玛利亚,愿你的慈爱降临人间。愿我的父亲母亲在您的怀中安眠。”

“愿人们与您同在”

“愿您同世人一般幸福”

“愿您永远不要保佑我”

“阿门”

他低下头颅,将他们放在交合的十指之上。

愿众生万物,皆不要成为我的主宰。

他站起来,在胸前画了一个十指。又一次十指相扣,低头祈祷。

他松了一口气,从椅子间起来,走过长廊。他的麾袍如同儿时一般在背后飞扬。同学们从他的身边跑过,消失在空气中。只有他一个人推开门扉,走入提沃利山区的阳光中。

今天他就要回米兰去了。

出门之前,他将母亲拥在怀里,两个人很久没有言语。最后,他问道

“妈妈,你爱爸爸吗?”

母亲脸上挂上了熟悉的餍足表情。她回答说

“有些话,只能同你爸爸讲。他不在,就没什么好讲的。”

“再见,妈妈,我爱你”

“我也爱你”

如果一切顺利,下午就能到达米兰。如果抓紧时间,就能在周六晚上到达伦敦,那么周日就可以用来整顿了。

他坐上城外的大巴。它在山区的尘土与石子上一路绝尘而去,将教堂的钟声和守寡的妇人抛在脑后,向着散发着酒精味的爵士乐和广场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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